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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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著。
也許是因為窗子透不進月光的昏暗。

翻來覆去,我在床上寤寐反側,怎麼樣都無法入眠。
半夜兩點,面著外頭的小窗口依舊亮晃晃的,刺眼的白光斜斜織進雪白軟緞的紗簾,透了一室明亮,皓皓若昳。我租賃的小房間即使扭了燈,依舊無法得到一片漆黑的寧靜,因為,對外的小窗總是亮著,晨時是朝曦,夜裡是樓梯間的燈光,一口對外的小小窗櫺,有終年不改角度的人造窗光,在這裡,純然的黑暗竟成了奢求。
嘆口氣,起身。
按開落地燈,橘黃色瞬間填充了狹小的斗室,我獲得短暫的喘息。日光燈總給我壓迫感,總覺得日光燈冷情,冷森森的,不如黃光柔和。
雖然珍絹總愛日光燈。(才驚覺,我竟然又想起了妳)
囫圇吞了方才樓下拿鑰匙順道買的統一大布丁,冰涼軟膩的口感滑過喉口,凍結了我的惶惶不安。
不安些什麼?我竟然可笑得無法具體說明。
而這種可笑一直都是我的例行公事。我總是連自己都不知道問題何在,就一股腦兒找尋著自己也不知道是否為正解的答案。換句話說就是庸人自擾,鎮日煩惱無意義的瑣事,像隻無頭蒼蠅亂飛。
沒有意識的解決了一只大布丁,接連啃了一包雙層夾心的oreo巧克力餅乾,甚至破例的倒了杯最討厭的牛奶和著巧克力與奶油的零嘴嚥下。
我並不是真的飢餓,但是總覺得胃裡空空的。
可能是因為今天一整天都吃餅乾維生的緣故。
胡亂吞嚥的行為一直持續著,還順手解決了三包牛奶口味的蘇打餅。鮮少有姑娘家像我一樣在半夜三點吃一堆零嘴吧?而且還專挑熱量高的食物下手。倘若有哪位妙齡少女效仿我的行徑,可能是向天借了膽以為自己吃不胖,不然她其實就是個男人──因為,男生好像都不會在意這類問題,。
吃完有點罪惡感。
祈禱我明天變成男人好了。
高熱量的零食入腹,但是空虛感依舊沒有減少,我想,空的不是我的胃,是我匱乏的心靈。
我驚覺我的乏善可陳,我甚至發現我開始言語無味了,做什麼事都不對勁,我好徬徨,如果信心有庫存量,我想,囤積的信心已經被我揮霍告磐。
那,從哪裡進貨?
我不知道。
以前都是你給的,你贈予的。
少了你,我才發現我好像對什麼事都膽怯。
不是謙虛,我試著惦了惦自己的斤兩,清楚且深刻的明瞭我是鍍了銀的寶麗龍,看似價值連城,事實上是一文不值。
失去你的鼓勵,我只是平凡人。
只有你會挨在身邊笑著稱讚我煮的麵好吃然後一臉滿足的將湯涓滴不勝的飲進,即使湯頭太閒太膩;只有你會讚嘆的說我畫得圖很可愛很有吸引力,即使我自己知道這個明明只是草圖醜得無法登上檯面。
你總是可以發現我的可愛,我的小舉動你會微笑的對著我說你很喜歡,即使這些舉動是很笨拙的。
為什麼總要在這時候想起你呢?緬懷你又有什麼意義?
我好殘忍,我才不得不正視自己的黑暗面。總是不顧你的感受一昧的要求你的關懷,像我總愛開玩笑囔的,『我要偷溫暖』,然後,把你的溫暖一點一點的汲取殆盡,留給你冰冷黑暗。
原來我是如此的卑劣與不堪。(是的,是人性?)
認為自己是不被需要的日子日復一日的過著,直到今天,順手畫了資傳畢展的海報插圖,臨時起意,但是卻異常受到好評,群嶺的暱稱給了我一點點的勇氣,而家綺笑著說我是天才讓我重新覺得自己似乎是被需要的。
我是被需要的嗎?
我想起你,迫切的需要你給我一個肯定的答覆。
於是,敲了對話框。傳給你看要你給我意見,其實只是我習慣性的撒嬌吧?我好自私,也好輭弱,邪惡的是我,私心想要你給我鼓勵,在鋸齒狀的關係下。
我才發現我得到的太多太多,那些曾經以為理所當然的,都是你的恩賜。
沒有你的讚美,我是失去霓裳羽衣的織女,只是個平凡女生。
漸漸發現自己的不完整,但是我輭怯的不敢承認,才深刻且清楚的明瞭,天底下沒有不勞而獲。
夜晚和緩的走著,同樣的凌晨四點,我想起你陪著我看片子的過去,你總是陪著我看電影,無論這片子你想不想看,看過與否;想起你在旁邊鬥它我在旁邊畫著插畫,五點一到,飢腸轆轆的我會瞅著你,然後你會微笑著的對我說,去吃早餐吧。
早餐的約會,好遙遠的記憶。
我的早餐是真的早餐,我們是早餐店老闆的第一位客人。
而我也是你的第一,你考量優先順序的第一名。

抿著唇縮起腳,看著小房間裡那扇窗燈火通明的窗。
小小的,不起眼,甚至岔著鐵欄杆。
倏地,深深懷念起那扇可以清楚遠望落日的大片玻璃,渴切的思念,黃色的,紅色的,充滿繽紛色彩,如同一幅畫。
看了照片我知道你鏡頭看見的景色依舊,你如同以往帶給別人勇氣,給人希望與安定,我從你的照片裡看見你的溫柔──縱使在離開後從來沒直接給我,我也間接的從別人手中確實接收到了。
你在那片大窗子找到新生了嗎?
我問,我想。
我的窗子看不見外面的霞光,但是我也會努力找到燦爛的春光。
縱使我現在迫切的需要是黑暗,我亟需黑暗的寧靜。
讓我的房間一片漆黑,只留下,一對睜著的漆黑雙眼。